泛滥稻田中的起源
“水上木偶戏”——越南语称为“mua roi nuoc”——大约在11世纪出现于红河三角洲的村庄中。它的起源既实用又巧妙：当季风带来的暴雨淹没稻田时，村民们便即兴在水里表演木偶戏来娱乐。被淹没的稻田成了舞台。水面上建起一座类似宝塔的建筑，用来隐藏木偶师，他们站在齐腰深的水中，操纵着水面上的木制角色。水在这里发挥了三重作用：隐藏提线和木偶师的动作、为伴奏音乐传导声音，并创造出波光粼粼、近乎流动的光影效果。
这些并非只是图个新鲜的玩意儿。它们演变成了与水稻丰收息息相关的神圣节日——融合了生存、需求以及对养育村庄的农作物的敬畏。Ha Nam 和 Nam Dinh 省寺庙中的石碑铭文证实，在李朝时期（1009–1225年），水上木偶戏就已在宫廷中表演，这意味着这种艺术形式在几代人的时间里，就从泥泞的稻田走进了皇家殿堂。在丰收节期间，各个村庄会相互竞争，剧团则将他们的操纵技巧视为家族机密严加防范——有些甚至几个世纪以来只传男不传女。
运动的机制
如今的表演通常在专门建造或可移动的水池中进行，水池通常为四米见方。木偶本身由木头雕刻而成，表面涂有闪亮的深色漆，重量可达15公斤。多达八名木偶师组成的团队隐藏在劈开的竹帘后——竹帘通常被画成寺庙外墙的样子——使用完全淹没在水下的长竹竿和提线机械装置来操作每个角色。
木偶们并不会在水里笨拙地游动或跳跃。如果操作得当，它们会以一种近乎催眠般的优雅姿态滑行、跳舞和旋转。一条龙可能会从浑浊的深水中浮现并喷出烟雾。渔夫抛出钓鱼线。一对情侣相拥。这种赋予木偶独立生命的错觉，完全来自于木偶师和现场音乐家之间的默契配合。
传统上首选的木材是“sung”（无花果木）——它足够轻可以漂浮，又足够致密可以雕刻细节。粗雕之后，工匠会涂上多层天然漆，然后用鲜艳的红色、金色和黑色手工绘制每个角色。完成一个木偶可能需要两到三周的时间。漆不仅仅是装饰性的填充物；它能使木材防水，从而让木偶在数月的浸泡中幸存下来。即便如此，大多数表演用的木偶每个演出季都需要重新上漆。如果你参观位于 Hanoi 市中心以北约 25 km 的 Dong Anh 区 Dao Thuc 手工艺村，你可以观看雕刻师的工作，并以大约 200,000–500,000 VND 的价格购买较小的展示木偶。
控制系统才是真正的工程学杰作。在水下，由竹竿（有些长达3–4米）组成的网络连接到一个隐藏的框架上。提线穿过空心的竹竿，连接到木偶的四肢、嘴巴和头部。熟练的木偶师可以让角色独立地转头、挥臂和张嘴。对于复杂的场景——比如凤凰展翅高飞，或者满载渔夫的船只在拉网——需要三四名木偶师共同协调操作一个木偶。他们会为特定的短剧排练数月。水本身会增加阻力，因此每一个动作都需要比陆地木偶戏更大的力量和更高的精确度。
图片由 Daderot 提供，来自 Wikimedia Commons (CC BY-SA)
音乐、声音与多层次的叙事
没有现场的越南传统管弦乐队，就不可能有水上木偶戏。乐队包括鼓、木鱼、钹、号角、“dan bau”（一种能发出如泣如诉声音的独弦琴）、锣和竹笛。受过“cheo”（越南北部的一种民间戏曲）训练的歌手负责解说剧情，他们的声音在器乐的旋律中穿梭交织。
音乐家们不仅仅是伴奏。他们还会做出反应。歌手可能会向处于危险中的木偶大喊警告。号角可能会在一个戏剧性的时刻吹响。管弦乐队本身就像木偶一样，也是一个角色，最精彩的表演感觉就像是木头、水、音乐和人声之间的一场对话。
请留意“dan bau”——在你认出它之前，你就会先听到它的声音。它能发出一种颤抖的、几乎像电子音一样的音调，穿透鼓声和钹声。演奏者用牛角拨片拨动单根琴弦，同时调整乐器颈部灵活的葫芦。在水上木偶戏中，“dan bau”通常为情感丰富的场景配乐：母亲与孩子重逢，或者农民哀悼丢失的水牛。这是那种在你离开剧院很久之后，依然会萦绕在脑海中的声音。
图片由 Steven C. Price 提供，来自 Wikimedia Commons (CC BY-SA)
角色与喜剧
水上木偶戏的故事取材于越南乡村生活、民间传说和国家历史。你会看到捕鱼、收割水稻、庆祝当地节日的场景。传说和历史故事被改编成简短有力的短剧重新演绎。许多短剧还融入了闹剧式的幽默——这是乡村娱乐的主打元素，至今依然广受欢迎。
最具标志性的角色是 Chu Teu，一个弄臣般的角色，他的名字大致可以翻译为“笑叔”。他被描绘成一个咧嘴笑的男孩，通常赤裸上身，穿着简单的缠腰布，梳着独特的圆形发髻。Chu Teu 是社会评论的代言人——一个讽刺腐败、嘲弄傲慢官员、说出普通村民不敢当面表达的真相的捣蛋鬼。几个世纪以来他一直扮演着这个角色，而观众们依然喜爱他。
其他反复出现的场景包括四圣兽（龙、凤、龟、麒麟，被称为“tu linh”）之舞，这通常作为祈福在大多数表演的开场出现。黄昏时分骑牛回家的牧童是另一个经典场景，充满了怀旧之情。而在捕鱼场景中，木偶与一条巨大的鲤鱼在水中搏斗，水花四溅，这总是能引起观众席中孩子们最热烈的反响。多年来，一些剧团也增加了新的短剧——比如描绘 Le Loi 在 Hoan Kiem Lake 将神剑还给神龟的场景，这是对 Hanoi (하노이 / 河内 / ハノイ) 建城传说的直接致敬，而且在 Thang Long 剧院演出时效果特别好，因为该剧院距离湖边只有几个街区。
观赏指南：Hanoi、Saigon 及其他地区
水上木偶戏的表演场地包括传统的村庄池塘（特别是在红河三角洲地区）、便携式水池中的巡回演出，以及固定的剧院。位于 Hanoi 的 Thang Long 水上木偶剧院是游客最容易前往的场所——这里有专门的舞台、专业的表演者、精致的灯光以及完整的管弦乐队。演出时长为 45 分钟，并会随季节更换剧目。
Thang Long 水上木偶剧院（地址：57B Dinh Tien Hoang, Hoan Kiem, Hanoi）每天有多场演出——通常在 14:00、15:15、16:30、17:45 和 19:00，不过周末和节假日的日程会有所变动。标准座位的门票价格为 100,000 VND，前两排的门票为 200,000 VND。可以在售票处购买，或者在旺季（10月至次年3月）提前一天预订。剧院就坐落在 Hoan Kiem Lake 的东北角，因此演出结束后顺便在老城区散散步是非常自然的选择——也许最后可以在一个“bia hoi”（生啤）街角喝一杯，或者在 Hang Dong 街吃一碗“[pho](/posts/pho-vietnam (베트남 / 越南 / ベトナム)-noodle-soup-guide)”。
在 Saigon (사이공 / 西贡 / サイゴン)，金龙水上木偶剧院（Golden Dragon Water Puppet Theatre）（地址：55B Nguyen Thi Minh Khai, District 1）每晚在 17:00 和 18:30 都有演出。门票大约在 200,000–300,000 VND，具体取决于座位。制作水准很高，尽管氛围比 Hanoi 的版本稍微更偏向游客。这里距离 Ben Thanh Market 只有很短的步行路程，因此很容易与晚上的街头美食之旅结合起来——在周边街道的摊位上点一盘“com tam”（碎米饭）或“goi cuon”（生春卷）。
如果想看没那么精致但更原汁原味的表演，可以去拜访村庄的剧团。Dao Thuc 村（位于 Hanoi 的 Dong Anh 区）在节日期间会有表演，有时也会为预订的团体演出。池塘在户外，座位是塑料凳子，整体氛围更接近几个世纪前这种艺术形式的原貌。请在当地查询或询问你的酒店——村庄的表演并没有固定的时间表。
如果你在 Hoi An (호이안 / 会安 / ホイアン) 旅行，可以在 Nguyen Thai Hoc 街的 Hoi An 剧院寻找水上木偶戏表演；他们每晚 18:30 会上演 30 分钟的较短剧目（票价约 100,000 VND）。在节日期间，Hue 的皇城（Imperial Citadel）场地附近偶尔也会举办演出。
令外国人惊讶的细节
你听不懂对白——但这没关系。 表演是用越南语进行的，大多数剧院不提供实时翻译。少数场馆会分发印有英文剧情简介的传单。但故事的视觉和动作表现力非常强，语言障碍几乎不成问题。即使没有字幕，你也能看懂捕鱼场景、舞龙以及 Chu Teu 的滑稽动作。
木偶师得不到掌声。 在每场演出结束时，隐藏在幕后的团队会从屏幕后走出来——通常胸部以下都湿透了，手臂明显疲惫不堪——并简短地鞠躬。大多数观众太专注于木偶，以至于忘记了是真人在驱动整场演出。当木偶师出现时，它会重塑你刚刚观看的一切。请给他们应得的掌声。
水是故意弄浑浊的。 第一次看的人有时会认为水池很脏。其实不然——水是故意保持不透明的（通常带有绿色调），以隐藏水下的竹竿、提线和机械框架。清澈的水会完全破坏这种错觉。
声音比你想象的要大。 鼓声、钹声、锣声，加上歌手穿透一切的嗓音，小剧场里的音量会给你带来强烈的冲击。这是设计的一部分——户外稻田表演需要让声音传遍开阔的田野。如果你喜欢不那么强烈的听觉体验，请坐在中间排；前两排会承受最大的音量，偶尔还会被水花溅到。
在大多数场馆，儿童免费或票价很便宜。 身高1米以下的儿童通常可以免费进入 Thang Long 剧院。这确实是 Hanoi 最好的家庭友好型活动之一——对小孩子很有吸引力，时间够短能保持他们的注意力，而且没有电子屏幕。
快速参考
- 艺术形式： “Mua roi nuoc”（水上木偶戏），起源于约11世纪的红河三角洲
- 最佳场馆： Thang Long 水上木偶剧院，57B Dinh Tien Hoang, Hoan Kiem, Hanoi
- 演出时长： 45 分钟（Hanoi/Saigon）；30 分钟（Hoi An）
- 门票价格： 100,000–300,000 VND，视场馆和座位而定
- 演出时间（Thang Long）： 每天 14:00、15:15、16:30、17:45、19:00（请在当地确认）
- 语言： 仅限越南语；部分场馆提供英文剧情简介
- 摄影： 大多数剧院允许在不使用闪光灯的情况下拍照；通常也可以录像
- 附近美食： Pho Thin（地址：13 Lo Duc）和 Hang Ga 街上的“banh cuon (반꾸온 / 蒸米卷 / バインクオン)”摊位，距离 Thang Long 剧院步行 5–10 分钟
- 推荐搭配行程： 傍晚在 Hoan Kiem Lake 散步、文庙（Temple of Literature，西南方向 2 km）、Hanoi 老城区街头美食
一门鲜活的手艺，而非博物馆里的展品
如果你在越南北部，尤其是在 Hanoi 周边或红河沿岸的小镇，一定要去看看。它不是为了迎合外国人而重新包装的旅游噱头。它是一门真正的艺术形式，背后有着几个世纪的手工艺积淀，而且至今依然充满生命力。
水上木偶戏被越南文化部认定为非物质文化遗产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（UNESCO）自2008年起将其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。但头衔并不能让一种艺术形式保持活力——观众才能。那些仍在真正的池塘里排练的村庄剧团，那些手工雕刻“sung”木木偶的家庭作坊，那些为了讲述这些故事而训练多年的“cheo”歌手——他们才是这项传统没有沦为博物馆遗物的原因。
结语
水上木偶戏是罕见的将媒介（水）与艺术密不可分的表演之一。你无法将其数字化，无法通过直播传递它的质感，录像也无法捕捉到当一条漆木龙在水花中旋转时，池水表面反射舞台灯光的那种神韵。四十五分钟，几十万越南盾，你就能看到一千年前起源于泛滥稻田中的艺术。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，这都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体验。
